云与凉橙汁

江湖夜雨十年灯

【周叶】痴情司

为什么我又开始摸鱼了ORZ

好久不见的更新。

这个梗好适合长篇啊……抹泪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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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泽楷是一个游魂。

确切地说起来,是一个死了千八百年,只知道自己姓谁名谁却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游魂。据说很久很久之前,他初到此处的时候,只是睁着茫然的眼,嘴角微微翘起。

他说:“我在等人。”

没有人知道他在等谁。

这里是阴曹地府的一个小小角落,身旁便是冥河。河里常常会有死灵徘徊,等着拖下渡河的人。不过即便如此,从远处看起来,灵魂的点点幽光仿佛星光。河水漫长无涯,不知道会飘向何方,不过亦有人说,它通向人间。

人间?

周泽楷轻轻地笑起来,目光像是随着流动的河水一并离去,寄向未知的远方。

“他在那里……”

 

每当来了一个新鬼的时候,那些长年呆在这里的鬼就会一敲烟袋——当然,里面是没有烟的——佯作语重心长地同那些鬼讲述这里的故事。

“这里啊,都是那些心念未了的人呆的地方……凡尘未脱,生气太重,过不了冥河,上了船就要被那些家伙——”他勾起烟杆来,遥遥指向波光荡漾的河水,“让那里面的家伙给拖下去,成为他们的一份子。”

新鬼大骇,嚅动了一下嘴唇,却好半天才犹豫出声,“这……真的呀?”

“当然。”被质问的鬼漫不经心地转过头,“不然你问他,他可是这里最老的一个了——周泽楷,你说是吧?”

周泽楷乍一被点名,收了盯着水发呆的目光,对上新鬼惊魂未定的眼神,点了点头。

“……是的。”

因为这里的鬼大多同生前牵绊太深,久而久之,不知何时,这小小的一隅便被起了个名字,叫作痴情司。

痴情痴情,痴迷前缘,执念已深。

在这里,没有鬼不知道周泽楷。没有人知道他等了多久,甚至当那些新来的鬼都大部分完成心愿,投胎走了的时候,他却依然守在这里,几百年、几千年。

久而久之,地府这帮人也都识得他。孟婆偶尔也会过来这边,衔一支纯白的彼岸花。看到周泽楷的时候,总是会浅浅地皱起柳眉。

“还没等到呀?”

周泽楷只是笑,点了点头。

 

他听过很多人……哦不,鬼的故事。

周泽楷是最好的聆听者,那些鬼都很愿意同他讲述自己被封锁在陈年尘埃中的回忆。故事或喜或悲,或怨或嗔,到最后都不过化为一抔黄土,生死两隔,满目苍茫。

待鬼们擦干了眼泪,看着他经年如一日的脸庞,往往提出自己的疑惑。

“你到底在等谁呢?”

周泽楷一瞬间滞住身形,有些惋惜地摇摇头,“不知道。”

但是他记得那个人曾说:“你要等我,我们一起走。”抛去这句话,他什么都没有。但也因为这句话,他固执地在这里等了几千年。即使他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人的模样,只为了一句荒唐的誓言。

承君此诺,必守一生。

即便已经没有一生。

那些鬼听了,微微一哂,“你真傻,兴许他早已投胎走了呢?”

周泽楷偏头,也微微笑了。

“没事,我等他。”

听过他这句话的鬼,无一不笑他傻,却在笑完之后满目苍凉,泪流满面。

痴情司,司的是痴,司的是情。

情至深处,又有几人能免俗?

 

世事总无常。

人间沧海桑田,冥界亦不例外。周泽楷看着一个又一个从陌生到熟悉的生灵渡过河去,再回头变得陌生,心里微微有些疼痛,却依然守在漫长的时光中,等待着,期盼着。

冥河的两岸,生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。周泽楷很喜欢那片花海,他曾听有鬼说过,那是永不停歇的思念和悲伤,如你、如我,如痴情司,如那些即使遍体鳞伤,却依然固执深爱的人们。

周泽楷想,若是他等到那个人,一定要带他看看这片花海。

 

可是他终于决定去投胎。

时逢孟婆来此,她呷着茶,慢腾腾地说:“好啊,那我改日托船夫换艘结实点的载你。”

周泽楷道了谢,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。孟婆也习惯了他这个样子,只是摇了摇头,“放下是好事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他想,大概那个人看不到彼岸花海了。

 

无数的游魂破水而出,周泽楷缩回身子,重重坐回原地,船也为之晃了晃。

船夫爽朗的笑声从船尾传来,周泽楷想了一会,还是又探出了头去,远眺着冥河看不见的尽头。

河水上有着漫天的星星,一路流向人间。

 

一碗孟婆汤,忘却尘间事。

周泽楷其实早已不记得过往,只是那堪堪在脑海中留下记忆的人,如今也要被驱逐。忘却那句承诺,忘却这漫长岁月的等待,忘却曾经紧紧缠绕的红线——

而他,已经忘了他是谁。

面前的孟婆掩了白纱,将汤递给他。周泽楷接过,看琥珀色的液体倒映出自己的脸。

“你生的可真好看……”

那人仿佛是这么说过,细长的手指含着促狭的笑意同暧昧,一点一点摸上他的面庞。

周泽楷眨了眨眼睛,举起那碗汤——

 

重重摔在了地上。

 

周泽楷是一个游魂。

他已经在痴情司游荡了许久许久,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,将来会不会去投胎。他在等一个人,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。

许多鬼说他傻,也有许多鬼默默垂下眼泪,断了执念,跃入轮回井,投胎转世。

 

冥界的天空里没有星星,河里有,河边还有大片的彼岸花,红得像血,肆意成海。

自从他从孟婆那里回来之后,就习惯在这里发呆,坐在花海里,等一个承诺。

等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承诺——

 

“欸,这位小哥,问一下,这里便是痴情司——”

周泽楷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袭白衣,同这般花海格格不入的颜色。他的容颜令周泽楷感到陌生,却也意外地熟悉。

来者看见他的脸,也瞬间消了音,沉寂了半响,忽然微微笑起来。

“看来是了。”

周泽楷偏过头,看向脚下绵延不绝的彼岸花。

 

周泽楷回去时,身后跟着一个白色的影子。

众鬼在那个穿着白衣的人身上找不到丝毫鬼气,却也没有人气。白衣人望着一众窃窃私语的鬼,执扇将笑颜遮去,语气慵懒。

“在下叶修,初至痴情司……”

 

END

 

续:

1.

奇峰顶部云山雾罩,有二人博弈,其中蓝衣人忽而淡淡道。

“我并未找到那人。”

白衣人执棋的指尖微微一滞,“不曾投胎?”

“不曾。”

白衣人缄默,抿唇落子。二人平静地各执黑白,仿若那场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但玉质的棋盘上,不待多时,白子便已被屠殆大片。蓝衣人,也便是喻文州挑了挑眉,将本捏起的黑子又放回棋盒中,“星君,心乱不宜下棋。”

叶修随意扬了扬手,棋盘上的黑白子便腾空浮起各自飞回棋盒之中,“那便收了罢,我先走了。”

他拂袖刚走了两步,身后喻文州温润的声音便幽幽传来,

“听闻地府有一处,名为痴情司。”

叶修微微一哂,并未停下脚步,径自离开。

 

2.

新来的那位不知是人是鬼的,名为叶修的家伙甚是古怪。

他甚至宿在了周泽楷的屋子里——虽然鬼并不需要睡眠,不过这里人尘缘未断,倒也保留了些生前习性——并且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方才出来。

偶有鬼向周泽楷打听,所能得到的不过是一个颇为腼腆的笑容,情态自是不可形容。

这些老鬼大多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,见他那样,自然不免面色古怪起来,有些忧伤地问道,“你当真……哎,毕竟这么多年,变了心思我们自能理解,可是这……”

周泽楷闻这话,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,一副不甚明白的模样。

那老鬼不晓得他是在装傻还是怎的,正想规劝他之时,远处却传来一人懒洋洋的呼声。

“小周——”

周泽楷起身,对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,在转身临别之时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喟叹,太过细微,致使须得仔细听方能听得明白。

“……便是他了。”

 

3.

星君近日颇有些不平。

脾气之坏从他这一趟回天宫便看得出来,眉毛都拧成了一团,让拿药的王杰希也不由得蹙了蹙眉,随意将羊脂小瓶抛到他手里。

“拿去,一日涂一次。”

叶修哼了一声算作回应。

“怎了?”

“还不是那周泽楷——”叶修扶着腰站起来,哪有一副平日的风流毒舌样,“纵我欠他良多,此番下来,却是连命也要去了半条!”

“人家可是连命都没了。”王杰希凉凉开口,“况且他本来已积了七世德,下世便有帝王之命,再下世便可位列仙班——还不都是你害的?”

叶修小声嘟囔,“我有劝过,只不过他不是不愿投胎么……”

当时周泽楷盯着他的眼睛,只消一句话,就让他弃兵曳甲。

“若转世,便不再记得你,……帝王之命,神根仙骨又如何?”

思及此,叶修摸了摸鼻子。

“你这趟下凡,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。”

王杰希毫不吝啬地落井下石,随手又扔过去个什物。“接着。”

“这什么?”叶修接过,是个锦匣,里面贮着一枚药丸。

“可增修为……若他不愿投胎,从鬼仙做起也未尝不可。”

“鬼仙啊……”叶修拧起眉毛,“那也太低了。”

“你还想让他一跃而成上仙不成?”王杰希睨他一眼,声音冷清,“鬼仙已是不易,且他有七世功德,亦有仙骨,今后若有福缘,位列我们之上,也未尝可知。”

“大眼谢了。”叶修收起药丸,挥了挥手,“那我便走了。”

王杰希不置可否,任由白色人影飘飘然又出了炼丹房,一如来时无痕。

 

4.

周泽楷吃了很多苦,叶修知道。

他并非不愿寻他——当时周泽楷身死,他亦追寻。只是待他死后,便被接至天宫,方才有人告予他,其实他是天界星君之一,之前种种,不过是他下凡游历的一世而已,游历时他并无半分记忆,等到结束,方能恢复仙身。

叶修觉得恍如一梦,这一切听起来仿佛戏言一般,而他却不得不接受——记忆开始回涌,一点点挤压着他留给周泽楷的位置。

而他们,终也阴阳两隔。

待到腾出功夫,他再去寻周泽楷,却再也寻不到了。他原以为周泽楷会转世投胎,却不曾想,他留了下来,只为守住那句诺言。

天上一日,地上一年。这一错过,便是几百、几千年。

 

“痴情司……”

当他从喻文州那里得知了此处之时,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。在花开成海的大片彼岸花中,终失而复得。

 

彼岸花,开一千年,落一千年,花叶永不相见。

而我们,终会再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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